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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达诗,资深政经评论人。

朱镕基走了,我们无限缅怀。

朱镕基走了,我们无限缅怀。

朱镕基推动的改革开放是 40 年进程中的关键篇章,他推动中国从“摸着石头过河”的懵懂,走向了市场经济的大道;他不顾扣帽子风险,力推中国入世;他的真性情给官场注入了清风,他的专业和果断令人惊叹。

我们特别从集合各方面的资料,重温朱镕基如何令中国改革破局。

80 年代末经济改革遭遇巨大挫折,中国经济陷入低谷和迷茫。危急时刻,须非常之人。邓小平以政治家的眼光“发现”了朱镕基。随后,朱镕基在十四届一中全会上连跳几级,由中央候补委员跃升为政治局常委。

邓小平说:我们党现在和将来都需要一批党性强、懂经济、思想开放、富于创新、任劳任怨的领导干部,这样的同志现在还不多,朱镕基就是这样一位同志。

朱镕基上任时经济过热,物价飞涨,通胀率一度高达24% ; 政企不分,国企全面亏损。三分之二是亏损的。1998 年全国 25 万户的国有企业利润才 214 亿,是今天中央企业一个月的零头; 银行坏账率一度高达 30% 以上, 中央财政靠“打白条”狼狈应付。朱镕基史无前例地完成了诸多突破性改革:如 国企“破三铁”、政企分离、改制上市; 剥离不良资产,银行改制上市; 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搭建市场经济框架体系; 分税制改革。

面对如此棘手的经济困局,朱镕基为何能快刀斩乱麻杀出重围?

一是胸怀大志。

1996 年,与朱镕基亦师亦友的袁宝华写了一首《八十述怀》:“少壮常怀济民志,垂暮犹存报国心。”时任副总理的朱镕基看到后即兴和诗一首,称袁宝华“赤臣谋国志不休”。正是因为这样的使命担当,朱镕基在 1999 年担任总理职务后留下了那句令人难忘的名言: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二是甘做改革的恶人。

朱镕基深恶痛绝官场中的好好先生。1998 年 3 月朱镕基主持召开国务院第一次全体会议时掷地有声:要恪尽职守,敢于说真话。如果本届政府都是“好好先生”,我们就对不起人民。要做“恶人”,不要说“我们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变成庸人的社会,都不想得罪人,我不同流合污就行了”,这样想是不行的。

他还说,我们不仅敢于得罪像我们这样的领导,还要敢于得罪下面的人。不然,国家纪纲是树立不起来的。

1993 年朱镕基为整顿金融秩序,亲自兼任央行行长。这是政治局常委兼任央行行长的唯一一次破例。兼任央行行长后,朱镕基宣布全体银行约法三章:一、清理违章拆借;二、不得竞相提高利率、不得收取贷款回扣;三、银行不得向自办实体注资,自办实体和银行脱钩。他命令行长们在40 天内收回计划外的全部贷款和拆借资金。“逾期收不回来,就要公布姓名,仍然收不回来,就要严惩不贷。”到 7 月底,拆借的资金收回来 332 亿元,还增加了 405 亿元的储蓄。

三是君子坦荡荡。

朱镕基说:“有容乃大,无欲则刚。”你没有贪欲,你就刚强,什么也不怕。这是我的座右铭。虽然我的气量不大,但是我从不整人,从不记仇,这是事实可以证明的。相反的,对于那些敢于提意见的人,敢于当面反对、使我下不来台的人,我会重用他。

正是这些优点,原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主任逄先知说:朱镕基的讲话总是让人听不够。他可以信手拈来,他不回避问题,不回避困难,敢于揭露问题,敢于碰硬。无论是亲自聆听他的报告,还是阅读他的两部讲话实录,都感到他是在向你交心,常常被他发自肺腑的语言打动,有时候读他的书可以流泪。发自内心的,很诚恳。

四是洞察实情不遮丑。

朱镕基深知官场“信息过滤”的强大惯性,他说:不看材料,不看电视,不看报纸,不看《焦点访谈》,民间疾苦你都不知道、不了解,你怎么工作?人民来信可能现在我批的是最多的。同志们一定要关心群众疾苦。你看了才知道,有许多事情荒谬得不得了,令人发指,看了以后血压都会升高。

由于朱镕基常在国务院的会议上提及《焦点访谈》,曾有部长半开玩笑地说:“现在我晚上都不敢出去吃饭,因为怕耽误了看《焦点访谈》。总理常在会上问:’你们看昨晚的《焦点访谈》了吗?’答不上来怎么办?我如果有事看不成,就让秘书看,让家人看,再告诉我。”朱镕基在视察《焦点访谈》时说。

五是超强学习能力的专家。

1997 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中国经历一次全新的考验。朱镕基说:亚洲金融危机,我们过去没遇到过,那只有学习。各驻外大使馆发来的电报,我一份一份地看他们对亚洲金融危机的分析;虽然好多内容是雷同的,是从报纸上抄来的,但看一看,可以加深一下认识,100 多份电报我都看了。境外报纸分析亚洲金融危机的部分我都看,香港报纸我一天至少看 3 份,看的就是经济版,不然我怎么知道它的股票行情、石油多少钱一桶。

朱镕基对经济形势的深入了解,对复杂问题的精辟分析,对各种难题的巧妙解决,他用生动而有时又带有一些幽默的语言,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邓小平同志讲过,朱镕基同志讲经济危机我听得懂。

六是果敢的执行力。

如何把政策落到实处,这始终是对执政者最大的考验。朱镕基说:出个主意是非常容易的。定个政策也不是很难,但是要落实就难得很。他要求部委作出的任何决定、政策,也要下去检查、落实,反复地讲,反复地考虑。

80 年代,当时上海一家合资企业的项目审批得盖 126 个图章,历时 15 个月,涉及 14 个部门、19 个办公室。朱镕基下决心解决这个问题,抽调有关委办局的得力干部,成立上海市外国投资工作委员会,凡是 500 万美元至 3000 万美元的合资项目,都由这“一个窗口、一个图章”解决。“一个窗口、一个图章”大大提高了上海市引进外资的工作效率,外商形象地把朱镕基称作“朱一敲”。

七是不怕揭丑。

领导下去考察,地方瞒天过海是常见的事情。即使目光如炬的朱镕基,也有中招的时候。最难得的是,朱镕基并不因此就可以回避这件事。

1999 年朱镕基到国务院办公厅信访局看望工作人员时说:不久前我到安徽省南陵县去察看粮食仓库,在我没去之前粮库都是空的,后来他们把一些粮站的粮都搬过来,摆得整整齐齐。连我都敢骗,真是胆大包天!

还有一件事情,我到某省会城市考察下岗职工再就业服务中心。原来是一个大仓库,空空荡荡的,他们在几天之内把许多个体户都搬进去,里边人山人海。我去参观的时候,那欢呼啊!人人都想跟我握手,挺有劲儿的,热情的很。我一回到北京,就收到一封人民来信,说那些都是假的,不信现在你再去看看,一个人也没有了。我就派国务院办公厅的同志去微服私访,果然来信反映的情况属实。现在,你要下去视察工作,都事先安排好了。

固定的点,都是笑脸相迎,热情招待;汇报的人都挑好了,都是对答如流。这些你能相信吗?所以,你听不到真实的意见,怎么为政呢?政策怎么出来啊?

八是敬畏市场。

1996 年深沪股市在进入秋季之后便一路暴涨起来,股指的涨幅以及交易规模之大,令人不可思议。按照朱镕基的指示,《人民日报》在 12 月 16 日发表了评论员文章,扔下狠话:政府要把经济搞好是真,但绝对不会在股市暴跌时去托市,也托不起市。投资者对此不能抱有任何幻想。投资股市,风险自负,赚钱自得,损失自担,这在任何国家都一样。

社论一出,股市暴跌,但避免了更大的泡沫和更大的暴跌,更重要的是厘清了政府与市场的边界。朱镕基说:现在股民的风险意识不如新中国成立前,那时的上海股民赔了钱就往黄浦江一跳了事。现在赚了钱的一声不吭;赔了钱的找市政府,砸市政府的玻璃。现在不警告他,将来出了事怎么办?

九是敢于拍板。

1995 年,中国正式申请加入 WTO,并开始与 WTO 的 37 个成员国逐一开始拉锯式的双边谈判,其中最复杂、最艰难的莫过于中美之间的谈判,前后多达 25 轮。最后一天,中美之间仍剩下 7 个问题无法达成共识,谈判陷入僵局之际,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亲赴现场。

谈判桌上,美国人抛出的前3 个问题,朱镕基都说“我同意”。龙永图着急了,不断向朱镕基递纸条,上面写着“国务院没授权”。但朱镕基一拍桌子说:“龙永图,你不要再递条子了。”当美方抛出第 4 个问题时,朱镕基提出,“后面 4 个问题你们让步吧,如果你们让步我们就签字”。5 分钟之后,美方同意了中方的意见。没有专业洞察力、没有前瞻性眼光,朱镕基是不敢在如此重大的问题上拍板的。

十是思想解放。

1992 年山东诸城市长陈光主导,在 15 个月内对诸城市 282 家国有和集体企业全部实施改制,推行“股份合作制”,即职工持股,在社会上引起巨大争论。1995 年两位学者在诸城调研后,在《改革》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批评诸城的改革造成了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是私有化、资本主义化,应予坚决制止。

朱镕基看到了这篇文章,次年 3 月他便带领了 9 个国家部委级的官员和吴敬琏等经济学家亲赴诸城调研。朱镕基不让诸城方面安排行程,而是要求拿来全部的企业名单,他圈中哪个便查哪个,调查期间,朱镕基始终没有表态,但是在之后的一次会议上,他肯定了诸城企业改制,诸城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全国大规模的股份制改造,也就陆续展开了。

正如邓小平对朱镕基的评价:朱镕基到中央工作后,思路广,敢挑担,敢碰硬,可以胜任。他是一个有观点,有主张,有干劲,有魄力又懂经济的难得的干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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