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接着读佐力克先生《世界中的美国：美国外交及外交政策史》的第12章“科技创新与国际竞争：范内瓦·布什”，这一章讲的是美国二战后建立新式霸权过程中的四大支柱的最后一根支柱科技霸权。
看过电影《奥本海默》的朋友可能对片中的这位老兄留有印象：
他就是范内瓦·布什，真实原型长这样：
范内瓦·布什是二战时期美国著名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是MIT的前校长，也是雷神公司的创始人，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名特别有远见的科技官僚，正是在他领导下，美国开始搞曼哈顿计划、氢弹计划、登月工程、星球大战计划等等，同时他还是计算机研发的先驱。
1）佐力克说范内瓦·布什提出过三个塑造了20世纪下半叶美国安全战略观念的理念。
第一个是提倡科学界与政府展开合作，范内瓦·布什认为科学进步对于国家安全、健康、就业、生活标准和文化进步都至关重要，政府应在和平时期为基础研究提供资金支持，产学研一体化。在此观念指导下，范内瓦·布什促成了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的建立，在NSF基础上美国建成了一个由军事、工业和学术组成的合作网络，使美国在国际事务中牢牢掌握科技优势。
第二个是计算机的研发，1945年范内瓦·布什就描述了一种名为“麦克斯存储器”的用于个人存储和计算历史数据的机器，建议美国一定要在这方面有所建树。
第三个则是原子弹，是范内瓦·布什说服了小罗斯福总统研发原子弹，启动曼哈顿计划的文件上的签字就是范内瓦·布什的。
范内瓦·布什的核心思想可以归纳为一句话，即科技创新可以创造一种新型的军事和政治实力。
佐力克说范内瓦·布什帮助美国在冷战中建立了一种可以与苏联的举国体制进行竞争并最终胜利的体制，他希望通过回顾与研究范内瓦·布什的成就来重新唤醒21世纪的美国对“无尽的前沿”的探索的热情，从而使美国在中美的科技竞争中胜利。
2）在回顾范内瓦·布什生平的段落，佐力克特别强调范内瓦·布什既精通数学，也拥有非常强的动手能力，强调范内瓦·布什是一名“实用主义者”。这一节里也有一个非常有趣的选择性叙事，佐力克介绍范内瓦·布什非常重视专利，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吹嘘“美国国父甚至把专利权写进了宪法里”，佐力克故意没写的是国父们没过几年就把盗窃专利专门写进了《1793年美国专利法》，以方便美国商业间谍从欧洲盗取技术，这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公开鼓吹知识产权盗窃的法律（《美国，一个失败的国度》）。
3）1939年，范内瓦·布什离开MIT成为“美国科学界的顶级赞助人”卡耐基研究所的所长，当时卡耐基基金会有一位理事叫Frederic Delano，是小罗斯福总统的舅舅，范内瓦·布什请Frederic Delano安排自己与总统的会面。F范内瓦·布什为会面准备了一页写了六点纲要的纸，勾勒了美国科技人员为美国海陆军现代化改造的服务框架，当时正忙于第三任期竞选连任工作的小罗斯福在会面两天后宣布范内瓦·布什将出任新成立的美国国防研究委员会主席。
在国防研究委员会，范内瓦·布什发明了用政府合同遥控科技界和产业界的方法，“无需建立官僚机构，无需建立新的政府实验室，无需聘用科学干部为政府雇员，无需干扰研究人员的现有工作和设施”，就可以管控科学和产业界，“范内瓦·布什发明的不是机器，而是一个新的政府管理模式，他的体系依靠的是专业精英，并让他们免受政治的影响”——佐力克这里的描述，很明显带有借古讽今、影射特朗普的意味。
4）大西洋海战是范内瓦·布什拿下军方的转折点，在此之前美军的将军们并不相信一群书呆子能帮助自己提高战绩。1943年德国潜艇运用群狼战术对盟军补给船队发动攻击，盟军每月损失超过100艘船。时任美国海军作战部部长的Ernest King上将固守护航舰防御方案。范内瓦·布什等科学家提供了一套侦测敌方潜艇位置的科技替代方案，但不被Ernest King上将采纳。于是愤怒的范内瓦·布什给King将军写了一封长信，力陈科技进步对军事的补充作用。King将军做出让步，同意试试范内瓦·布什的新技术。没有一艘船的第十舰队接下了任务，第十舰队主要是信息分析部队，它运用新型的统计分析方法——所谓的运筹学——设计出一套新的侦查模式，结果盟军运用运筹学分析结果扭转颓势，将大西洋变成了德国潜艇的屠宰场。范内瓦·布什第一次证明了“科学和战略战术之间的关系”。除了海战，范内瓦·布什还把科技力量运用到药物开发和导弹设计领域。而到了1942年，在范内瓦·布什的推动下，原子弹研发成了美国压倒一切的最优先军事科技项目。
5）1944年，随着美国即将赢得二战胜利，范内瓦·布什有了新目标，他主要关注战后的两大挑战。第一，美军已经尝到了科技的甜头，但是美国没有学术纪律来约束军方的野心，范内瓦·布什担心军方会浪费科研力量，反而造成损失，所以他希望由平民科技人员来领导军民融合项目。第二，范内瓦·布什希望国家投资基础研究，这些会是未来科技的“种子”。范内瓦·布什设想和开发了一套创新的线性模式，从科学知识开始，把知识转化为工程实践，再转化为实用产品和生产流程。
6）1944年，范内瓦·布什草拟了一封以小罗斯福的名义寄给自己的信，这封信要求布什在四点问题上提供建议：第一战时军事研究如何转化为民用产品；第二如何继续科学对疾病的战争；第三公立和私人机构在科研中的角色和关系，政府如何帮助公立和私人机构开展工作；第四怎样发现和培养美国青年学术人才。
范内瓦·布什认为，一个优秀的现代国家科研体系，是能够让科学家为政治领袖做出贡献、成为后者顾问的体系，是让科学界能够保持一定独立性和创造性的体系，是反官僚机构的体系，是对大机构怀有怀疑的体系，是跟庸碌大众的迟钝保持距离的体系。布什构思的科技体系，后来成为美国军方科技战的重要组成部分。
7）范内瓦·布什还影响了美国的核战略，在总结这一点时佐力克写道，核武器和导弹外交一直占据着美国外交政策的核心位置……美国与关键盟友的关系依赖于美国的威慑政策，美国外交还需要考虑其他科技革新给外交政策带来的挑战。
哪些是佐力克列举的重点科技革新领域呢？数码、环境、海洋、生物、化学、宇航等。
这里可以插一句闲话，前一阵子美国现任国务卿卢比奥在谈及中美在中南美洲的竞争与博弈时，也列了一个基础设施科技竞争领域的表单，他当时列举的项目有港口、物流通道、能源系统、通信网络、海底光缆、信心中心等。卢比奥的采访可以说与佐力克的书有点遥相呼应的味道。
8）一个八卦。范内瓦·布什指导过一名博士生，叫Fred Terman，后来Terman成了斯坦福大学工程学院的院长，之后又当上了斯坦福的副校长。Terman创建了一个工业园区，叫硅谷。
9）“未来美国的权力和外交依靠的是打造一个科学-技术-经济体系、一个非线性的创新生态系统。这个系统鼓励创造力、合作、学习、激励和创业精神。除了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外交，美国还需要创造条件以巩固其在科学前沿领域的能力。”
“范内瓦·布什给美国的创新模式增添了两个关键的组成部分，第一，他使政府的资金更早地介入科研周期——在基础研究阶段就进入，而不是等概念或原型产品出来以后再进入；第二，他在政府和高校的科研活动之间建立起了联系。”
10）佐力克在这一章的最后以美国决策者的视角评析了我们这边的科研体系，他认为我们这边的创新模式依靠的是政府指导下的高校研究以及大规模产业投资，他认为这是日本几十年前采取的模式，认为日本的例子证明了这种集中化的指导会随着相关国家接近科技发展前沿而变得日趋无力，集中化的指导可能不如“三重螺旋”自我组织产生的动力那样更加适应未知领域的探索和转型。
归根结底，佐力克选择在书中专门花一章内容写范内瓦·布什，目的就是想说“美国必须投资打造一个健康的创新和创业生态系统，才能在对华竞争中获胜”，“范内瓦·布什是美国外交的科学教父，持续的科技发展给美国外交贡献了很多力量”。
下一章我们要读的是肯尼迪总统和古巴导弹危机的处理，读美国老乡是如何总结这些历史事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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